Sunday,Nov 15 2009, 08:00:17 AM “金屋藏娇”与“未央神话”之我见.

                          “金屋藏娇”与“未央神话”之我见

这篇文章最开始只是为了回复天涯上的一个帖子，有楼主指责刘彻拈花惹草，不专情，爱过陈阿娇又爱卫子夫。对陈阿娇有“金屋藏娇”的诺言，却又废后立卫子夫，对卫子夫也不好，让她结局那么惨。

于是我想给个回复，却没想到写了这么长，只好整理成文。因读书不多，了解不深入，就纯当娱乐好了。当然欢迎批评与评判。

 

 

为什么刘彻喜新厌旧？

这也怪不了刘彻，汉高祖死后吕后就专权了，汉朝又一直是内忧外患（外戚专权和匈奴进犯）。

刘彻只是想在陈卫间达到一个制衡罢了。

从政治上说，废后，一直是古代皇帝削弱外戚权利的一个手段或者说表现手法。“巫蛊之祸”不过是个导火索。陈家权利太大，馆陶公主野心勃勃，刘彻不想蹈先祖覆辙，在自己羽翼丰满后就废后了。

从感情上说，一来古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二来陈后善妒，为人骄横。没有男人，尤其是一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男人会蠢到专宠一个在政治上和感情上都会束缚自己的女人。

再说卫子夫，她出生寒微，没有什么后台，不会对帝位构成威胁。更重要的是，卫家出人才，刚刚说汉朝内忧外患，匈奴就是最让汉武帝头疼的问题之一，而卫家的卫青和霍去病又是让匈奴人头疼的人物，汉武帝需要他们，于是卫家显赫了。而且卫子夫不像陈后，她很会做人，从来都是小鸟依人，依附在刘彻身边，老公要取小老婆，也不说半个不字，还为刘彻生了好几个孩子，试问哪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老婆。

还有一点，因为卫子夫是平阳公主府的歌姬，宠卫子夫就加强了与平阳府的联系，而废后却还给陈后保留皇后的待遇，这也是无形中在平阳长公主，卫家和馆陶长公主之间达成一个制衡，让她们互相制约。这一招又是为了防外戚，刘彻为了防外戚可以说是绞尽脑汁了。（这也难怪，汉朝外戚专权实在是太严重，《汉书》中就有专门的“外戚传”，《史记》也含有”外戚世家”。）

 

 

截然不同的相遇。

我们看看刘彻与其两位皇后的相遇。与陈后相遇时，刘彻才几岁，她的母亲王夫人地位并不高，当太子怎么也轮不到他。但是一句“金屋藏娇”成了刘彻命运的转折点，馆陶从此拼了命把刘彻往皇位上送。那么这时的刘彻对阿娇有感情吗，应该也是有的，就算“金屋藏娇”是王夫人授意，但当两位老妈凑在一起密谋的时候他们一定有相当多时间待在一起，不培养出点感情是很难的。也许这也是后来刘彻对阿娇（其实陈后在历史上的名字还有待考证，所以暂时允许我叫她阿娇）做得不算太绝的原因之一。

而与卫子夫的相遇是在平阳公主府的宴席上，卫子夫当时跳了段舞，让汉武帝惊艳了一把。之后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就在平阳府的厕所里行了夫妻之事。注意这个地点，厕所，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香艳刺激的风流韵事，刘彻大概很享用，所以卫子夫被带进宫了。

但是带进宫后的整整一年时间，刘彻都没想起还有卫子夫这个人。这就让我怀疑，卫子夫的长相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倾国倾城，不然怎么会刚巫山共度，转眼就被遗忘了呢。不过卫子夫无疑是聪明的，在一年后的后宫“大清仓”中，本该被“清”出宫的卫子夫却以其楚楚可怜之姿再一次博得了汉武帝的怜惜，开始了其“未央神话”的漫漫征途。

 

关于两人的结局。

两人的结局都比较惨。

陈阿娇被废后，贬入长门，花千金让司马相如写了首长门赋（这个比较讽刺，想当年司马大人整个跟武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喜新厌旧，有了娇美人，忘了糟糠妻），感人肺腑，却被武帝华丽丽地无视了。注意，这里的无视，是对阿娇感情的无视，武帝对司马的文才还是很欣赏的。

卫子夫虽风光一时，却在其后期步上陈后的后尘，卫氏权力过大，卷入了“巫蛊之祸”（话说汉朝的女人好像都很喜欢玩巫蛊），再加上卫子夫背有“擅权叛国”之名，这下汉武帝容不得她了，要知道汉武帝最不喜欢的就是外戚专权了，卫氏一门数百人尽遭诛杀（包括诸扈公主和阳石公主），卫子夫也含恨自尽。

 

关于两人的后辈。

因为陈阿娇不能生育，所以无后辈可言。自然也没有后辈为她平反。所以她到底有没有搞巫蛊，有没有跟巫服搞百合这都是不确定的，毕竟历史是男人书写的。巫蛊也许只是刘彻为了废后而捏造出来的借口罢了。

在这点上，卫子夫比陈阿娇幸运，他有个曾孙刘病已为她平反，并为她追封了谥号。但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汉宣帝也跟她的祖父武帝一样，深为外戚所苦，而这外戚不是别人，正是霍去病的弟弟，卫子夫的外甥霍光。霍光的妻子霍显毒死了刘病已的原配妻子许平君，而把自己的女儿霍成君（电视上叫霍水仙）送入宫当皇后。霍进宫后，帝后关系其实是不错的，但是最终，刘病已还是以谋反之名诛了霍氏一族，逼死霍皇后。

举这个例子是为了说明在对待外戚问题上，汉室皇帝的思维方式都是一致的。

 

接下来我们说说汉武帝是个怎样的人

汉武帝首先是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他开疆拓土，统一中华，抵御匈奴，是位有作为的君主，这点毋庸置疑。

其次，他才是一万八千名女人的夫君(史书如此记载)。汉武帝先后最宠的女人有陈后，卫子夫，王夫人，李夫人以及钩弋夫人。这里之所以说宠，而不是爱，是因为我认为一个帝王根本不可能真正去爱。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这些女人或是他的棋子或是他发泄欲望的玩物，总之，他不会对他们注入真实的感情，即使有，也不会长久。

就好比他宠陈阿娇，很大程度上只是将她作为一个政治筹码，当然前面也说过了还有小时候培养的那点感情，但这不是重点。前期，他需要陈家扶植他上位，后期，他要用阿娇抚慰制衡陈家。而他宠卫子夫，跟他宠陈阿娇是不同的，卫子夫地位卑下，温柔顺从，凡事以夫为纲（表面确实这样），这让刘彻的大男人心理得到了很大的满足。现在也都是这样，在职场上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往往是婚姻的失败者，美丽迷人戴安娜输给了相貌平平的卡米拉，那是因为男人容不得比自己强悍的女人，而对于弱小的女子却总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保护欲。

关于王夫人，因为她的历史记录寥寥无几，所以不多谈，但据说汉武帝曾请李少翁为她招过魂，就是这样一位受宠的美人，在临死前为自己儿子问汉武帝要洛阳做为封地，汉武帝也没有答应。

至于李夫人和勾戈夫人，更是刘彻表现其大男子主义的好例子。宠李夫人，先是为色。李夫人，也就是那位有名“倾国倾城”的北方佳人。当年她兄长李延年恬着大脸在汉武帝面前一个劲夸自己的妹妹（这事也是在平阳公主府发生的，唉，这位平阳公主啊. . . . . .），这勾起汉武帝的好奇心，他问李延年“世间还有如此佳人”，李延年于是乎顺水推舟地把李夫人领进了宫。

李夫人长袖善舞，柔情似水，很得汉武帝喜爱。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也是这些个女人中最好命的一个，在享受了一段时间的锦衣玉食后，她年纪轻轻就因病而亡，却反而令汉武帝一辈子对她念念不忘。

再来说钩弋夫人，这个女人相当具有传奇色彩。据说她生下来就双拳紧握，任怎样的大力士也掰不开了。后汉武帝听此奇闻，慕名而来，只轻轻一抚，就打开了这女子的双手。汉武帝对自己这般能力大喜不已，也就把钩弋夫人纳入宫中。且不说钩弋夫人的手是天生残疾还是为了吸引武帝注意，一个女子要在庞大的后宫中脱颖而出，多少都得有两把刷子，但姜还是老的辣，她终究玩不过汉武帝，当她把自己的孩子送上王位之时也就预示着她自己生命的终结。汉武帝立刘弗陵为太子，却赐钩弋三尺白绫，首开立子杀母之先河。

所以在这里讨论汉武帝爱谁或者不爱谁都是十分可笑的，我们只能说他需要谁或不需要谁。

 

最后谈谈我自己的喜好。

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们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喜好，也就不能做到对万事万物绝对公平公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评价。撇开那些离我们很遥远的戏曲文言文不谈，近期内将汉武时期作为时代背景，以陈卫为女主角的作品就有历史剧《大汉天子》和穿越小说《何处金屋可藏娇》。前者褒卫贬陈，后者抑卫扬陈。说实话，两部作品我都看过，这可能对我的看法有一定影响，但不完全.

相比起卫子夫这样温婉内敛的女子，我竟然更喜欢陈阿娇这样骄扬跋扈的女人，这让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陈阿娇为人刁蛮，任性，刻毒，嫉妒，不明事理，恃宠而骄，跟历史上有名的妒妇独孤氏有得一拼。但就是这样可恶的女人，其实也是最可怜的，她以为丈夫能一直记得“金屋藏娇”的诺言，可是他早就忘了。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丈夫的一抹温情，最后连这点要求也得不到满足，只能在长门“登兰台而遥望君”。所以她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情敌的身上，而且用了一种非常不聪明的办法。是的，她确实不够聪明，如果她能做到卫子夫那样声色不动，她的下场就不会这么悲惨。但她太沉不住气了，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什么。她想像一个普通的女人那样去捍卫自己作为妻子的权利，这一做法从根本上就错了，因为她生在皇家，身为了皇帝的女人，她只能屈从，只能安分守己做那十万分之一。她可能不愿学卫子夫抑或千千万万个前人，像个老鸨一样去为皇帝管理他的后宫——这座普天之下最大的妓院，所以她败了，败得很彻底。花千金教司马相如为她写《长门赋》，让我看到她的软弱，这是我最不欣赏的一点，既然抗争了，就要像个英雄那样坚持到底，你几时看过撒旦和路西法对耶和华妥协。所以我宁可一厢情愿地相信《长门赋》只是馆陶公主的个人杰作。那个对人摇尾乞怜的怨妇不是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她的骄傲。即使在长门郁郁而终也比放弃自己的尊严好，毕竟当了英雄，不成神话就成悲剧。

而卫子夫，她是男子眼中完美的女人，美丽，善良，顺从，兰心蕙质，善解人意。这样的女人即使在现代也会很有人缘，如同红楼梦中的薛宝钗，温柔亲切到惹人怜爱。我从不认为我讨厌她，因为如果要在现实中选一个人做朋友的话，卫子夫无疑是比陈阿娇合适得多的人选。但是站在历史的角度来仰望，我无法喜欢上她，也许只是因为她身上缺少陈阿娇那种令我折服的特质。她隐忍着，等待着，筹划着，步步为营。如果说陈阿娇是火，那她就是水，如果说陈阿娇是有棱有角的方，那她就是细致润滑的圆。火，烧伤了别人，也灼伤了自己。水，在静静流淌之时也将人融化。但是我却没有被这一汪清冽之泉所感动，反而时时流连那火样的炽热。

也见过有人将卫子夫与姜后，文德郭皇后以及同为汉朝名后的阴丽华相提并论，我不以为然。姜后为周宣王选妃，是因为她大义，不想让宣王因沉迷女色而误国。郭照之所以三番五次推诿后位，是因为她有谋略，有远见，她不需要以后位来提升她的价值。而阴丽华屡劝刘秀立郭氏，只因为她太爱这个男人，她希望在有生之年都能够看到他不受束缚地展宏图于天下。

卫子夫不同，她可能爱刘彻，但这种感情还没有发展到我们想像的那么强烈，她也推诿过后位，但这不过是以退为进，她知道汉武帝不喜欢锋芒太露的人。汉武帝宠别的女人时，她也会心酸，但更多时候她只是把这种酸楚默默吞到肚子里，她不会学房玄龄之妻，慷慨饮毒酒（后来证明是醋）就义，那不是她的风格。她需要仰仗这个男人，因为透过他，卫子夫可以欣喜地望见她为自己铺就的漫漫长路，这条路的名字就叫做“未央神话”。“生男无喜，生女无怒，君不见卫子夫独霸天下”当时流传最广的这首童谣也许就是对卫子夫最好的评价。然而，一切并不像歌中描述的那样美好？从步步惊心，处处小心，到独霸天下，这花费了一个女人整整38年的光阴，从平阳府中卑下的歌女到一国之后她经历了一个多么漫长的过程啊。这些在后宫苦苦挣扎的日子中，她就没有受过伤没有感受过寂寞吗，但她咬牙坚持着。她的执着一直是我所欣赏的，就如同我欣赏陈阿娇的真性情，但我并没因此更喜欢她，原因可能是，她执着的东西，不是我这种向往自由的人能够接受得了的。

 

最后，不管是“金屋藏娇”的阿娇还是“未央神话”的子夫，都已在历史中幻灭如烟云，我们在史书上看到她们的名字，我们洋洋洒洒写下数千字来评论她们，我们喜欢她们或者不喜欢她们，这对她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她们依然在自己的时空里上演她们自己的故事，嫣然一笑或神采飞扬，如同恒星不曾改变自己的轨道，我们，亦然。